解读易经(第三十五卦)——晋卦

2010-10-14 09:02  字体: 

 

三十五、晋卦

晋卦是易经下经的第五卦,总的第三十五卦,本卦为异卦相叠(坤下离上)。上卦为离,离为日;下卦为坤,坤为地。太阳照大地,万物欣欣向荣;君子沐德业,品行天天向上。所以卦名曰晋。

晋是继大壮卦进一步阐明如何用“壮”的道理。“昼夜三接”这是壮,也是阴阳调和的举动。上卦离为刚为明,下卦坤为柔为顺,阴上行而依附于阳,阴得“晋”之道,故卦中四阴都是吉爻,这与大壮卦的思想基本上是一致的。看来《易经》作者的旨意不是不用“壮”,而是应该如何去用。要以柔求“晋”,而不是以刚求之。卦中两个阳爻,“九四”如鼠失之于刚,“上九,晋其角”刚之过盛,这都是不可取的。晋卦告诫人们,要“晋”之有道,当时机成熟时,该进取时就要进取,要一往直前,不要犹豫,不要左顾右盼,更不要患得患失。

35.1

晋:康侯用锡马蕃庶,昼日三接。

白话

晋卦:富强的大国之君应当让王赐给的种马一天之内交配三次,以求快速地繁殖。

解读

晋:康侯用锡马蕃庶,昼日三接。晋卦象征晋升上进:尊贵的大臣承蒙天子赏赐众多的车马,一天之内荣获三次接见。(康:孔颖达《周易正义》释之为“美之名也”。侯:《正义》释为“上进之臣也”。锡:通“赐”。蕃庶:即众多。蕃:息。庶:众)。以臣子受天子赏赐、宠信之象,喻示事物升进时的情状。  

晋卦的卦辞很难懂,康侯是个什么诸侯的称谓呢?按传统的观点,“康”是“美之名也”,“侯”在这里是“上进之臣”的统称。按顾颉刚的考证(参看《古史辩》),康侯的确是一个诸侯的称谓,他就是周武王之弟,名卦,初封于康,故称为康侯或康叔。这种说法对与不对,都不影响对卦义的理解。

既然如此,那么卦辞与升进究竟有什么关系呢?古代最大的升进,莫过于人臣有德有功受到天子之恩宠了。卦辞说康侯得到天子赏赐众多的车马,并受到天子以隆重之礼一日三次接见,表明康侯深受天子恩宠,因此其享、其利贞均不言可知。故该卦只说了“康侯用锡马蕃庶,昼日三接”,未及其余,但“晋”之义已昌明。

解读晋卦

35.2

《彖》曰:晋,进也。明出地上。顺而丽乎大明。柔进而上行,是以“康侯用锡马蕃庶,昼日三接”也。

白话

《彖辞》说:晋,进也。明出地上,顺而丽乎大明,柔进而上行,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,昼日三接也。《彖传》说:晋,意思是升进。太阳从地面升起。顺德之臣上附于大明之君,以柔顺之道,积极进取而努力向上,因此(卦辞说)尊贵的大臣承蒙天子赏赐众多的车马,一天之内荣获三次接见。解释卦名、卦辞。

解读

“晋”的意思就是“进”。“明出地上”是据卦体而言的。晋卦下体为坤,上体为离,坤为地,离为日,故晋卦有太阳跃出大地而上升之象。此与“晋,进也”合释卦名。下面的话主要是以卦德解释卦辞。坤为地,其性质是顺,这里喻之为顺臣;离为火,为日,本身是大明(即太阳),这里喻之为明君,另外离又有附丽的性质。故说“顺而丽乎大明”,意即顺德之臣上附大明之君。

这里的“柔进而上行”不是从卦体来谈的。这里讲的“柔”指六五爻,六五以柔爻进居尊位(上体之中位),居尊位表明在自己的诸侯国内治民有方,民皆仰之;而有柔顺之德则说明他能上附天子,天子宠之。唐代孔颖达《周易正义》说:“六五以柔而进,上行贵位,顺而著明,臣之美道也。”所以才能既得天子众多车马之赐,又获一日三见之荣。

其实晋卦也是尚柔不尚刚的。你有没有发觉这样的规律:《周易》凡壮盛或呈上升之势时,都力戒用刚。上升之时刚健有余,冷静不足,故须以柔相济。本卦爻辞也鲜明地体现出这一思想,初、二、三、五这四个柔爻均为吉或无悔,而四、上两刚爻则是厉、吝有加,这就是晋卦虽象征着升进,但却崇尚柔顺的缘故。由此看来,纵使在升进之时,也要以“柔”、“顺”为要旨。所谓“柔能克刚”正是这个道理。

35.3

《象》曰:“明出地上”,晋。君子以自昭明德。

白话

《象辞》说:“本卦上卦为离,离为日;下卦为坤,坤为地。太阳照大地,万物沐光辉”,是晋卦的卦象。君子观此卦象,从而光大自身的光明之德。

解读

太阳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,越升越光明盛大,这是升进的正道。君子观此象,意识到要以修身为本,逐渐积累自身的优美品德,并在自己的进步过程中展示出来,就好像太阳升入天空向大地昭示自己的光明一样。

这里的“自昭明德”要以修身为本是什么意思呢?这里讲的“明德”不是生而有之的,这就有个自我修养的问题。至于如何修养,怎样才能“自昭明德”,《象传》并没有明言,但《彖传》实际上已作了回答,这就是“顺而丽乎大明,柔进而上行”。关键就在于“顺”、“柔”,人在上升之时,往往得意忘形,逞刚斗胜,故须柔顺谦恭,加强自我修养,才能得明德。 

郑玄说:地虽生万物,日出于上,其功乃着。故君子法之,而以明自照其德。

程颐说:“昭”,明之也。传曰昭德塞违,昭其度也君子观“明出地上”而益明盛之象。而以自昭其明德,去蔽致知,昭明德于已也。明明德于天下,昭明德于外也。明明德在己,故云“自昭”。

胡炳文说:至健莫如天,君子以之“自强”,至明莫如日,君子以之“自昭”。

俞琰说:“明德”君子固有之德也;自昭者,自有此德而自明之也。人德本明,人欲蔽之,不能不少昏昧,其本然之明,固未尝息。知所以自明,则本然之明,如日之出地,而其昭着初无增损也。《大学》所说“明明德”,所说“自明”,与此同旨。

 

35.4

初六:晋如,摧加,贞吉。罔孚裕,无咎。

《象》曰:晋如,摧如,独行正地。裕无咎,未受命也。

白话

初六:攻击敌人,打垮敌人,卜问得吉兆。胜利之师没有捕捉俘虏,没有抢掠财物,不会有灾难。《象辞》说:攻击敌人,打垮敌人,这是由于将帅能遵循正道,所以取得了胜利。从容部署,克敌制胜,没有灾难,说明将帅能因势制宜,独断于心。

解读

从爻象上来说,初六处在晋卦之始,是初进;由于上面有二、三两阴阻碍其升进之路,所以受到挫折。但是初六上应九四,如能守持正固,则得其应而获吉,故爻辞说“贞吉”。那么,《象传》说的“晋如摧如,独行正也”,也就是这个意思。《象传》引爻辞是省略的说法,完整地说应是“晋如摧如,贞吉;独行正也。”初六以柔顺之质行于升进之路,得进不喜,受挫不馁,而守持正固,故《象传》说初六独行正道,不改初衷,算得上是一位顺德之臣。

“裕无咎”又如何理解呢?初六由于初进受挫,一时难以见信于人,即爻辞所说的“罔孚”,但是初六没有怨天尤人,而是宽以待人,严于律己,首先检查自己是否守持正固,因此既不汲汲于进,也不悻悻于不进,宽裕缓进若此,自然无咎了。这样看来,《象传》的“裕无咎,未受命也”,也是省略了爻辞的说法,完整地说,应该是“罔孚,裕无咎,未受命也”。有的人还是不明白,为什么初六未能得到他人的理解和信任,而要宽以待人方能无咎呢?《象传》的“未受命也”正是解释这个问题的。初六尚未受命做官,因为初六居于一卦之初,为“勿用”之位,如果担当了一定的官职,自然也就会有一定的权威性,说话也就有人相信了。所以初六“罔孚”,责任并不在于自己。但尽管如此,初六仍能贞固自守为臣的柔顺之道,可见其修养是很高的。

35.5

六二:晋如,愁如,贞吉。受兹介福于其王母。

《象》曰:受兹介福,以中正也。

白话

六二:攻击敌人,压倒敌人,卜问得吉兆。由于得到了先祖母的庇佑获得大福。《象辞》说:之所以受此大福,由于六二之爻居下卦中位,像人得中正之道。

解读

这里讲的六二为什么要忧愁呢?我想这要从爻象上来分析。晋卦下体的初、三两爻都有上体的刚爻与之相应,只有六二上无应援,虑及前进之途布满荆棘,不禁愁容满面。但六二以柔居中得正(处在第二爻位,属阴位),故能坚持中正柔顺,不急于进,因此可获吉祥。

不仅是可获吉祥,爻辞中还指出六二将承受大福,这又该如何解释呢?这里讲的大福是王母赐给的,王母就是祖母,阴之至尊者,这里喻指六五。六五居尊位,就臣道而言,就是臣之至尊者,也就是卦辞所说的康侯。

这里有一个有趣的问题,六五与六二并不正应,六五为什么要帮他?六二虽然在升进之途遇有坎坷,但他能以中正之道自守,时间久了,自然就会赢得人们的同情而伸出援助之手,让他“晋”升,使他享受大福,这位援之以手的救命恩人就是居尊位高而又善于用人的六五。因为六五与六二并非阴阳正应,而是以阴对阴,故称六五为“王母”。原来六二的遭遇对我们很有启发,当前进的征途上遇到坎坷时,万不可破罐子破摔,自暴自弃,而应当守持正固,相信正义事业最终总会得到人们的援助的。

35.6

六三:众允,悔亡。

《象》曰:众允之,志上行也。

白话

六三:万众一心,全力进攻,无所悔恨。《象辞》说:众人信任,其志向就会实现。

解读

六三的爻辞与从爻象上观察的结果看起来好像有矛盾。爻辞说“悔亡”,可是爻象却是阴居阳位,应该有悔。矛盾是可以转化的。六三以阴爻居下卦之上(阳位)。失正失中,本当有悔,但六三因与上九相应,有上行之志,而初六、六二这两爻与六三同类,均为阴爻,且都有上进之志,故赞成六三的志向;而六三既然得到众人的拥护,悔恨之事必然荡然无存。看来要想干成一件事,必须先取信于众,让自己的志向成为大家的志向,才能同心协力,完成任务。  

35.7

九四:晋如鼫鼠,贞厉。

《象》曰:鼫鼠贞厉,位不当也。

白话

九四:攻击敌人而胆小如鼠,卜问得恶兆。《象辞》说:攻击敌人而胆小如鼠,卜问得恶兆,由于九四阳爻而居阴位,像人处于不利的地位。

解读

鼯鼠实际上就是硕鼠,鼯、硕上右均为禅母铎韵,音同通用。硕鼠之性,贪而畏人,《诗经·魏风·硕鼠》中揭之甚详。在前进道路上遇到硕鼠,其危厉是可想而知的,故爻辞戒之曰:“贞厉”即守持正固以防危险。

《象传》进一步指出这种危险的局面主要就是因九四不当位而造成的。九四以阳刚居柔,失正,故日“位不当也”。这就如同一只硕鼠贪据高位,又失柔顺之道,对下体三阴爻同心同德的升进心怀畏忌,必定会搬弄是非,造成阻挠升进之态势。所以必须守持正固,以免遭到不测。

35.8

六五:悔亡,失得勿恤。往,吉。无不利。

《象》曰:失得勿恤,往有庆也。

白话

六五:无所悔恨,吃了败仗,不要气馁。只要再接再厉,终必转败为胜。无所不利。《象辞》说:受到挫失,不要气馁,勇往直前,定有喜庆降临。

解读

师:六五以阴居阳,本来理当有“悔”,但是六五位高而得中(上体之中位),是晋卦之主,《彖传》所说的康侯指的就是他。由于他能“顺而丽乎大明”,“柔进而上行”,上受“离明”之德,下受群阴拥戴,故才会“悔亡”。可见六五有失有得,如果患得患失、忧虑重重,则必然妨碍其升进之途,故爻辞戒之曰:“失得勿恤”,即不要计较个人得失。六五以柔居尊位,毕竟是柔顺之才,刚强不足而柔顺有余,故爻辞又鼓励他“往吉,无不利”。六五若能用此道,必能所往皆吉而无所不利。

这也就是《象传》“失得勿恤,往有庆也”的意思。但要做到“失得勿恤”也不是件容易事。所以朱熹在《周易本义》中说:“一切去其计功谋利之心,则往吉而无不利也,然亦必有其德,乃应其占。”无德之人永远也做不到“失得勿恤”的,这就提醒我们,要修德。战国时的蔺相如,被封为上卿后,廉颇到处散布谣言,说他无“攻城野战之大功”,“徒以口舌为劳”,蔺相如听了,只是一味回避廉颇,作出退让,不计较个人的利益得失,以自己柔顺而又谦逊的美德赢得了更高的声誉。另外,爻辞与象辞这里还强调了一个问题,就是“往”,要有所往有所行才能“吉”、“庆”、“无不利”,光是说得好听,却不去建功立业,又何来“锡马蕃庶,昼日三接”?  

35.9

上九:晋其角,维用伐邑。厉,吉,无咎,贞吝。

《象》曰:维用伐邑,道未光也。

白话

上九:攻击敌人,必须较量敌我双方的力量,可以考虑攻击敌人的城邑。但其结局难料:或许危险,或许吉祥,或许没有灾难,或许正践恶兆。《象辞》说:考虑到攻击敌人的城邑,这说明王道未能广泛实行,以致属邑叛乱。

解读

此爻象为什么要以“角”作比?因为“角”是兽类之角,刚而居上,正如上九以刚爻居晋卦之极,故以“晋其角”为上九的喻象。但这一爻象很不好,晋卦虽是上进之卦,但用柔而不用刚。由于上九刚进至极,已无处可进,偏偏又要躁急而进,处于极度亢奋状态,这样下去当然有危险。此时唯有自我克制,将这种躁进之气力转移到征伐叛乱的属邑上,方可变危厉为吉。

看来征伐属邑只是一个比喻的说法,实质上是说上九刚进至极,危险很大,为避免做出糊涂事来,要自己控制自己,把注意力放到解决自身内部问题上来,只有这样做才能化“厉”为“吉”,才能“无咎”。不过既然为“吉”、“无咎”,为什么又告之以“贞吝”呢?因为征伐叛乱的属邑,虽然正确,但叛乱本身是由于自己王侯之政道未能昌明而造成的,这毕竟是一件憾事;就自我克制而言,毕竟说明自己有问题才须克制,故此举虽吉、无咎,仍是令人遗憾之事,所以要守持正固,以防憾事再度发生。怪不得《象传》说“维用伐邑,道未光也”,伐邑之举虽吉、无咎,但毕竟说明“伐邑”本身是由于“道未光也”造成的,如果升进之道一贯昌明,“顺而丽乎大明”,“柔进而上行”,也就用不着伐邑了。

晋卦说的是升进之道,但强调的重点不在于进本身,而在于“德”,这个“德”就是以“柔顺”之道趋附光明。“明”是升进的基础(不效法太阳之升起,就没有晋卦),“明”也是升进的目的,只有顺从、附丽于明君,即《彖传》所说的“顺而丽乎大明”,才能有康侯之升进;而从个人修养来说,“明”就是美好的品德,升进的过程就是自我修养的过程。《大象传》说“君子以自昭明德”,正是强调充实、丰富优美的品德。

看来升进之途关键在于两点:一是以柔顺而行,一是向光明而行。如果离开这两条,盲目地升进,就会物极必返,由盛转衰,黑暗必将来临,这就是下一卦“明夷”的内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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